然迈步走入宅院。 范庄的会客厅,奢华中透着一股江湖豪气。地上铺着波斯地毯,墙上挂着名人字画,但角落里却摆着擦得锃亮的刀架,上面横着几把寒光闪闪的缅刀。
一个穿着宽松宝蓝色绸缎长衫的胖大身影,正斜倚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。他约莫四十来岁,面相憨厚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手里把玩着一根通体翠绿的翡翠烟嘴,正是川中大名鼎鼎的“范哈儿”——范绍增。
看到刘睿进来,他立刻笑呵呵地站起身,拱手道:“哎呀呀,是世哲贤侄来了!快坐,快坐!你可是稀客,也不提前打个招呼,我好去码头接你!”
他表现得热情无比,仿佛真是见到老友子侄的长辈,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掂量和审视。
刘睿微微躬身,不卑不亢:“范司令客气了,晚辈冒昧来访,还望海涵。”
“哪里的话!”范绍增一摆手,亲自给刘睿倒了一杯茶,又丢给雷动一根雪茄,“你父亲跟我是老兄弟了,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子侄!来来来,尝尝这大红袍,武夷山新到的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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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东拉西扯,从茶叶聊到天气,从重庆的趣闻聊到川军的旧事,每一句闲话都像是随口而出。
范绍增蒲扇般的大手一挥,亲自给刘睿续上茶,身子往后一靠,发出“哎哟”一声舒服的呻吟,这才笑嘻嘻地开口:“我说世侄哇,你龟儿在丰都那个穷乡僻壤,搞得是风生水起哟!又是那个叫啥子‘铁牛’的玩意儿满地跑,又是收了几万个叫花子,硬是把个鬼城整得比我这范庄还干净!老子听了都觉得玄乎!”
这话说得绵里藏针,既是夸奖,也是试探。一来试探刘睿的财政状况,二来试探他与刘湘的关系。
雷动听得心头一紧,这不就是在问他们是不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吗?
刘睿却面色不变,放下茶杯,微笑道:“多谢范司令关心。家父治军,向来公私分明,我亦不敢因私废公。好在丰都的百姓勤劳,加上‘神仙土’的肥力,今年秋收应当无虞。至于流民,既是百姓,也是人力。我办了工厂,他们有活干,有饭吃,我还能从他们手里收上税来。一来一去,倒也勉强维持得下去。”
这番回答滴水不漏,既点明了自己有“神仙土(化肥)”这种底牌,又暗示了自己已形成“以工养民、以民养军”的良性循环,并非外强中干。
范绍增眯着的眼睛缝里精光一闪而过,哈哈大笑:“好!好!世侄有此等经世济民的本事,远胜我等只晓得打打杀杀的老粗!”他见这小子滴水不漏,心里暗道一声“小狐狸”,终于不再绕圈子了。
他将翡翠烟嘴往桌上一顿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憨厚的劲儿瞬间收敛了七分:“贤侄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不在丰都当你的刘青天,跑到我这袍哥窝子来,到底所为何事啊?”
刘睿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抬起头,直视着范绍增的眼睛,开门见山。
“范司令,晚辈今天来,是想跟您做一笔共赢的生意。”
范绍增脸上的笑容不变,手里的翡翠烟嘴却停下了转动。
刘睿继续说道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:“我出技术和货,您出码头、堂口和弟兄们。咱们一起,把四川的白糖和洋碱生意,从头到尾,捋一遍。”
“捋一遍?”
范绍增重复着这三个字,眯着的眼睛里,终于透出一丝锐光。
这口气,太大了!
四川的白糖和洋碱市场,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洋行、商帮和官僚势力,谁敢说“捋一遍”?
刘睿没有多言,对雷动使了个眼色。
雷动上前,将两个黑色皮箱放在了桌上,打开。
左边的箱子里,整齐码放着一块块洁白方正,用牛皮纸简单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