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瞬间凝固,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滇军的二号人物,要如何应对这场当面的羞辱。
滇军的军官们,个个怒目而视,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。
一场火拼,似乎一触即发。
然而,就在张冲即将走到林修远面前时,他的脚步,却猛地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林修远,望向了那巨大的地坑。他看到一位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的老者,正趴在地基的钢筋网上,用一把游标卡尺,一丝不苟地测量着两根钢筋的间距。他的旁边,几个年轻人拿着图纸,大声地争论着什么。
那不是别人,正是他早有耳闻,任职重庆大学的校长,德国克虏伯工厂出身的胡庶华!
一个国宝级的冶金专家,一个大学校长,此刻正像个最普通的工匠一样,趴在泥地里!
他又看到,不远处,一个满身油污的汉子,正指挥着工人浇筑水泥,嗓子喊得沙哑,一脚泥一脚水,正是主角麾下的兵工厂厂长孙广才!
张冲的心,被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了刘睿那句“一个营装不下”的真正含义。
他忽然明白了龙云那句“砸锅卖铁也要织网”的决心。
这不是羞辱。
这是熔炉!
要把所有人的骄傲、身份、资历,全部扔进去,烧成灰烬,再重新锻造成一块有用的钢铁!
“师长!”身后的副官低声喊道,带着一丝焦急和愤怒。
张冲没有回头。
他沉默地,在两千名下属的注视下,解开了自己腰间那条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武装带。
他脱下笔挺的将官制服,那上面,代表着他赫赫战功的将星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将制服仔细叠好,递给身旁目瞪口呆的副官。
然后,他一言不发,径直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角落,拿起了一把满是泥土的铁锹。
在所有人震惊到麻木的目光中,这位滇军的铁血名将,就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,扛着铁锹,走到了那堆最高的垃圾山前。
“工蚁”的瞳孔,在镜片后剧烈收缩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渗透方案,分析过无数种可能遇到的情况。
但他从未想过,会看到这样的一幕。
一个军阀的高级将领,脱下军装,拿起铁锹。
这不是演戏。
那沉重的步伐,那紧握铁锹的姿态,那决绝的背影,都散发着一种可怕的力量。
这种力量,比昆明城外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,还要让他感到恐惧。
“噗——!”
铁锹被张冲狠狠地插进了碎石堆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这声音,像一道命令,震醒了所有呆滞的人。
张冲没有回头,他弯下腰,用尽全身力气,将一满锹的碎石铲起,然后重重地甩向身后。
汗水,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他喘着粗气,用那如同军号般洪亮的声音,对着身后那两千名还在发愣的滇军精英,咆哮道:
“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?!”
“想让四川人,看我们云南六十万子弟兵的笑话吗?!”
“干活!”
咆哮声,在巨大的工地上空回荡。
那名带头抗议的上尉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他猛地咬牙,第一个冲了上去,从工具堆里抓起一把铁锹。
“干!”
一个,两个,十个,一百个……
两千名滇军官兵,如同被点燃的干柴。他们脱下笔挺的军服,扔掉心爱的皮靴,赤着膊,卷起裤腿,怒吼着,咆哮着,冲向了那片垃圾山。
“工蚁”混在人潮中,他被身边的热血和狂躁裹挟着,不由自主地也抓起了一把铁锹。
铁锹冰冷的触感,和他口袋里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