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渝兵工厂的角落,机油与汗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,经年不散。
孙广才正唾沫横飞地用一把卡尺的钝边,敲打着一个年轻学徒的脑门。
“龟儿子!跟你说了好多遍,这公差是‘死’的,不能超!超了一丝,以后上了战场,枪栓都拉不动!”
“你这是要老子们的兵,拿着烧火棍去跟东洋人拼命啊!”
他嗓门洪亮,中气十足,骂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。
就在这时,陈守义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的警卫员自动在车间门口站定,那股子肃杀之气,让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“孙总管。”
陈守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孙广才回头,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陈守义,随手把卡尺往兜里一插。
“陈参谋?啥子风把你吹来了哦?我这庙小,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。”
他嘴上说着客气话,脸上却没多少好脸色。
在他看来,这些穿官皮的,除了催货就是催货,没一个好东西。
“军座有请。”
陈守义言简意赅。
“莫得空!”
孙广才一摆手,油腻的袖子差点甩到陈守义脸上。
“新来的那批料子,成分不对头,老子要盯着重新回火,不然几百根枪管都要报废!天王老子来了也莫得空!”
陈守义也不生气,只是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。
“军座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“他为您老,准备了一座……您做梦都不敢想的‘神仙工厂’!”
孙广才脸上的不耐烦,凝固了。
他盯着陈守义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,足足看了三秒。
“啥子……神仙工厂?”
半小时后,一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,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,最终停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坳里。
孙广才被请下车,看着眼前那几栋孤零零,连墙皮都没刷匀乎的新厂房,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。
“陈参谋,这就是你说的‘神仙工厂’?”
他指着那光秃秃的厂房,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“这里头怕是连个耗子都没得!让我来看这个?你们军座是吃饱了撑的?老子厂里还有一堆事!”
陈守义没说话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亲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刺眼的阳光,瞬间被门后的景象吞噬。
孙广才骂骂咧咧的话,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地掐在了喉咙里。
他整个人,僵在了门口。
眼睛,瞪得像铜铃。
嘴巴,不受控制地慢慢张开,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眼前,不再是他熟悉的,充满了机油味和钢铁咆哮的杂乱车间。
而是一个……他连在最荒诞的梦里,都未曾想象过的世界。
一排排巨大的,通体由不锈钢打造的圆柱形罐子,如同沉默的巨人,整齐地排列着,表面光可鉴人,反射着清冷的光。
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银色管道,如同盘踞的巨龙,在天花板下,在墙壁上,纵横交错,延伸向每一个他看不懂的设备。
玻璃与金属构成的高塔,内部结构复杂得如同钟表内部。
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机器,外壳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,上面布满了各种他从未见过的阀门和仪表。
整个厂房,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一丝油污,没有一分杂乱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属于新金属和仪器的,冰冷而纯净的气息。
这里,不像工厂。
更像……某个天神的实验室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