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所有的宾客,兵工厂的喧嚣,终于缓缓沉淀下来。
夕阳,将巨大的厂房和冰冷的炮管,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刘睿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将官礼服,换上了一件便装。
他与龙云珠,陪同着刘湘、刘周书和龙云,坐上了返回刘公馆的轿车。
车轮滚滚,将钢铁与硝烟的世界,甩在了身后。
当车队缓缓驶入市区,抵达刘公馆所在的街道时,一股截然不同的,属于人间的烟火气,扑面而来。
整条街道,灯火通明。
从公馆门口,一直延伸到街尾,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数百张八仙桌。
这就是川地最传统的庆典方式——坝坝宴。
流水席,要连摆三天三夜。
人来人往,锅气冲天。
穿着白围裙的大师傅,挥动着巨大的铁铲,在十几口露天架起的大锅里,翻炒着属于山城的江湖味道。
鞭炮的碎屑,铺了厚厚的一地红。
空气中,弥漫着火锅的辛辣,回锅肉的酱香,以及浓浓的人情味。
新一师的士兵们,手拉着手,维持着现场的秩序。
见到车队抵达,早已等候在此的部下、军官、各县的县长、地方士绅、沾亲带故的亲戚,还有看热闹的街坊四邻,全都“呼啦”一下围了上来。
“军长回来了!”
“恭喜军长!贺喜军长!”
“祝军长和龙小姐,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!”
一张张朴实而热情的笑脸,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祝福,汇成了一股热浪。
刘睿拉着龙云珠下了车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他没有直接进门,而是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大碗,满满地倒上了川地的高粱酒。
“各位乡亲,各位兄弟!”
他高高举起酒碗,声音洪亮。
“各位乡亲,各位兄弟!”
“今天,大家在厂里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大炮!”
“但这碗酒,我不敬钢铁,不敬功名!”
“我敬的,是造出那些铁家伙的,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!我敬的,是将来要扛起步枪,保卫我们身后这片土地的,一条条铁打的汉子!”
“刘睿在此立誓,只要我在一日,我造的枪炮,就永远对准侵略者,护我父老乡亲!”
说罢,他仰起脖子,将一碗烈酒,一饮而尽!
“好!”
人群中,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,震得桌上的酒碗都在嗡嗡作响。
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兵,看着刘睿,眼眶泛红,猛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,重重地砸在胸口。
旁边一个兵工厂的老师傅,咧着嘴,露出一口黄牙,对身边的人大声吼道:“看到没得!这才是我们川人自己的带头大哥!”
这就是他们的军长。
在外面,是让委员长都赞不绝口的国之栋梁。
在家里,是能跟大伙儿一起喝酒吃肉的邻家子弟。
龙云看着眼前的景象,看着自己女儿身边那个被无数人拥戴的年轻人,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,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把女儿,嫁对人了。
穿过热闹的人群,刘睿协同龙云珠,终于迈入了家门。
公馆内,早已张灯结彩。
刘周书拉着龙云珠的手,眼里的欢喜藏也藏不住。
她领着一对新人,径直来到了早已布置一新的喜房。
房间里,红烛高照。
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女眷,立刻上前来。
在刘周书的指挥下,铺上了崭新的龙凤被,换上了鸳鸯枕。
然后,抓起大把的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在床铺上细细地撒了一层。
“撒个枣,早生贵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