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2章 踏上新(1 / 2)

烛光在纸上跳了一下,映着“启程”二字的墨迹还未干透。陈浔的手指仍搭在笔杆上,指尖有些发僵。他没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,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眼里。

屋外风雪未停,窗纸被吹得微微鼓动,像有谁在外面轻轻拍打。火盆里的炭火已经压过一遍,红光沉在灰烬底下,不声不响地烧着。青冥剑挂在墙角的木架上,剑鞘泛着冷色,牛皮革带垂下来,一动不动。

他终于松开笔,缓缓站起身。膝盖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提醒他还未曾歇够。肩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发热,不是疼,也不是痒,就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他知道这是天气的缘故,也可能是体内气血在回应某种预兆——前方的路不会太平。

但他不能等。

他走过去取下青冥剑,动作很稳,没有半分迟疑。剑入手的瞬间,掌心传来熟悉的纹路感,那是多年握持留下的磨痕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革带,解下又系上,把剑牢牢固定在身侧。布带绕过肩头时擦过疤痕,皮肤微微一紧,他没避开,反而多勒了一分。

澹台静坐在桌旁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蒙眼的淡青绸带边缘沾了点屋内的暖意,颜色比方才浅了些。她没说话,也没问他在做什么,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不会移动的玉像。但她能听见——脚步声、剑出鞘半寸的轻鸣、布带系紧时的摩擦声。她知道他在整装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陈浔走到桌前,将那张写着“启程”的符纸折成方胜,塞进怀里贴胸的位置。那里靠近心跳,能焐着它一路走下去。他抬头看了眼窗外,天还是黑的,风雪遮住了星月,连远处守门弟子值守的小棚都看不清轮廓。

可时间不等人。

他伸手推椅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两声干脆的响动。门环冰凉,铜质的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他没抖,用力一拧,拉开房门。

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雪粒砸在脸上,刺得皮肤生疼。屋内的暖意被一下子卷走,火盆里的余烬猛地晃了一下,几乎熄灭。他站在门槛上,衣领被风吹得翻起,脖颈暴露在寒气中,起了一层细栗。

他没有退回去加件外衣。
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草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,慢而稳。澹台静出来了。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,连平日防身的小银簪都没插,只穿着那身月白广袖裙,外罩纱衣,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单薄得近乎倔强。

她走到他身边,没有靠前,也没有落后,就那么站着。

风雪更大了些,吹乱了她的发丝,几缕贴在绸带上。她抬起手,不是去拂,而是轻轻搭在他的左臂上。手指微凉,但很稳,像一根钉子楔进了他的血肉里。
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
我们一起去。

他没看她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迈步。

脚踩进雪里,积雪没过鞋帮,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。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澹台静跟在他身旁,脚步与他同步,深浅一致,像是两人共用一条命脉在走。

院中积雪已厚,原先的脚印全被盖住。他们走过回廊,穿过小门,踏上通往村口的石板路。石板缝隙里结着冰,滑得很,但他走得稳,澹台静也未曾趔趄。

到了界碑处,他忽然停下。

那是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青石,上面刻着“长生族界”四个字,已被风霜磨得有些模糊。碑后是村落,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,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在雪地上,像碎了一地的旧梦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东厢屋还在,门窗紧闭,窗纸上那点烛光已经灭了。药炉应该还温着,火盆里的炭也还没燃尽。一切如常,就像他们只是出门片刻,很快就会回来。

可他知道,这一走,未必能回。

澹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