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破林隙,青石坪西侧校场的地面已干透,昨夜篝火余烬被晨风卷走,只剩一圈焦黑痕迹。十六名弟子各自散在阵图边缘调息,有人闭目凝神,有人低声商议换位顺序。北岭冷脸少年蹲在地上,用树枝重新划出右翼衔接路线,中州散修站在一旁点头,手指比划出剑时机。
陈浔立于阵图中央,左肩微沉,旧伤处传来一阵钝痛,他未动声色,只将青冥剑横握腰侧,目光扫过全场。拓跋野正与两名刀宗弟子演练外沿节点配合,弯刀插地为桩,三人脚步错落,节奏渐稳。南岭女剑手踝骨仍有些不适,却已站回原位,扶着树干活动脚腕,脸色平静。
“第一班入阵。”陈浔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。
六人依序入位,动作比昨日利落许多。七道剑气缓缓涌出,在空中交织推进,虽未完全合一,但已无冲撞之象。第七次尝试时,剑气汇成一线,直射十丈外悬绳。
“啪!”
绳断铃坠,清响回荡。
众人屏息片刻,随即轻笑出声。有人拍了拍同伴肩膀,有人低头调整站姿,神情不再如初时那般紧绷。昨夜那一声断铃并非侥幸,今日再断一次,心也踏实了几分。
就在此时,林间小径上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踏在落叶上发出轻微脆响。众人闻声抬头,只见武林盟主缓步而来,紫袍未整,腰带松系,手中拄一根乌木杖,面上无怒无喜,只静静望着阵图方向。
他未惊动任何人,立于校场边缘,双目微眯,将整套剑阵运行过程看在眼中。从起势到合气,从推进到断绳,他一一看完,才缓缓抬步走入场中。
“不错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,“节奏稳,心也稳。比我在藏经阁所见古图推演,更像活阵。”
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,纷纷收势行礼。陈浔上前半步,抱拳:“盟主。”
武林盟主抬手止住他,目光越过他肩头,落在阵图之上:“你没让我失望。这阵,是你带出来的?”
“是大家练出来的。”陈浔道,“我只定个方向。”
盟主点头,缓步走入阵中,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名弟子。他在南岭女剑手面前停下,看着她脚踝处缠着的布条,问道:“还能站?”
“能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“痛过还敢回来,便是勇者。”盟主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肩头,“别小看这份勇气,战场上最缺的不是高手,是肯站回去的人。”
他又走到北岭冷脸少年身旁,见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剑扣,便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少年抬头,眼神坦然:“我在想,右翼慢半息,不是因为跟不上,是因为怕压过左翼。”
盟主笑了:“怕拖累别人,也怕抢了风头?”
“是。”
“慢一步不要紧,只要不退后。”盟主声音沉下,“你们现在走的,不是寻常路。没人教过你们怎么合阵,也没人保证一定能成。可你们还在练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环视全场:“你们出身不同门派,平日或许连话都不多说一句。可今天,你们站在一起,出同一道剑气。这不是小事。”
拓跋野收起弯刀,大步走来,站在陈浔身侧。他额上汗珠未干,披风一角已被晨露打湿,却笑得爽朗:“我们从前也不信能成。可陈浔说,剑可以是一把,也可以是一群人。”
盟主看向陈浔:“你教得好。”
陈浔摇头:“我没教什么。我只是知道,若不守住该守的人,这一身剑,练到通天境也没用。”
他说罢,侧首望向林边。
澹台静仍立于树下,月白裙裾轻扬,淡青绸带覆眼,指尖轻触耳坠,神识笼罩全场。她未动,却仿佛已将每一缕剑意纳入感知之中。风吹过她发梢,也吹动了阵图边缘那根未收的布条,轻轻摆动。
盟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