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藏经阁高窗斜切进来,落在未收的书案上。纸页还摊开着,墨迹干涸,边缘微微卷起。风穿过廊道,吹动那张写满“断绝”“隐世”“轮回”的纸,它轻轻颤了一下,像要飞走,却被陈浔的手按住。
他站在原地,指尖还压在纸上,指节泛白。五日来翻过的每一册典籍都在脑中闪过:残缺的竹简、涂改的墨痕、被刮去内容的《古简辑录》。他记得监督弟子戊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有些事,注定不该被揭开。”可他知道,不是不该,是有人不愿让人看见。
澹台静立在他身侧,月白衣裙垂落无声。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株生在崖边的树,根扎在风里。她看不见书页,却能感知到那些文字背后的断裂与伪装。那些气息,断续、杂乱,如同被人用刀割开后又勉强缝合的布。
“走了。”陈浔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许久未用。
他将那张纸折好,收入怀中,转身时脚步顿了顿。回头望了一眼那排高架,阳光已不再照入,整座楼阁沉入阴影。他没再看第二眼,抬步走出门去。
石阶冷硬,晨雾未散,湿气贴着青砖往上爬。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,脚步声轻,却踏得稳。山风从外谷吹来,带着草木清气,也吹开了几分滞闷。陈浔右手按在腰间青冥剑柄上,皮革包裹的剑鞘冰凉,熟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。
“书不在架上。”澹台静忽然说道,声音很轻,却清晰。
陈浔脚步微顿,随即点头:“是啊……知道这些事的人,早已不在门中。”
他说完,呼吸略重了些,像是终于卸下什么。这几日他总想着再翻一遍,再找一处遗漏的角落,哪怕一个字也好。可现在他明白,这里不会有答案。那些真正知道长生一族过往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早已离开宗门,隐入江湖深处。
他们沿着青石小径朝盟主殿走去。沿途弟子往来,见二人身影,皆驻足行礼。陈浔只微微颔首,未作停留。他不再是那个初入中州、无人识得的少年。血魔教教主死在他剑下,各派皆知其名。可此刻他心中无半分波澜,只觉肩头沉,前路茫。
盟主殿前两尊石狮静立,青砖铺地,平整如镜。守卫认出二人,未通传便推开殿门。殿内光线柔和,檀香缭绕,武林盟主正伏案批阅卷宗,手中朱笔停在半空,似已等候多时。
他抬头,目光落在陈浔脸上,又移向澹台静,放下笔,轻叹一声:“你们查了五日,可有收获?”
陈浔摇头,走到案前,将怀中纸页取出,平铺于桌:“典籍残缺,记载矛盾。‘圣女’之说,有言必须守山不得离境,也有说需游历证道;‘长生’二字多次被涂改,关键段落或被刮去,或以他文替换。我们所见,非史实,而是拼凑之言。”
武林盟主伸手抚过纸面,指尖划过“轮回”二字,眉头渐锁。他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玄典门藏书虽丰,却非全然可信。门规森严,代代掌典皆有权删改、封存。有些事,一旦记下,便不能再留。”
“所以,真相不在书中?”陈浔问。
“不在眼前这本。”武林盟主抬眼看他,“但江湖之大,未必无处可寻。你可知为何我未强行命玄典门交出典籍?因我知道,他们也没有全部。”
陈浔眉峰微动。
武林盟主继续道:“有些老人,活得比山久,见过的事,比书还多。他们不在门派之中,不列名册,不挂虚衔,可若真有疑问,去问他们,或许比翻万卷更有用。”
“隐居前辈?”澹台静第一次开口,声音平静如常。
“正是。”武林盟主点头,“或藏于深谷,或隐于市井,或终老于荒村野渡。他们年轻时闯过江湖,见过兴衰,甚至亲身参与过那些被抹去的往事。若能寻得一二,或可解今日之惑。”
陈浔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,墨迹凌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