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一道缝,露出半张脸。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攥着一把扫帚。他没说话,只把眼睛眯起,打量站在院外的两人。
陈浔站在门前,手还虚按在剑柄上,指节因方才的戒备而微微泛白。他看见那扇摇晃的门后探出的人影,便将手缓缓放下,退后半步,抱拳行礼:“晚辈陈浔,携友来访,惊扰前辈清修,还望恕罪。”
那人依旧不语,目光从陈浔脸上滑过,又落在他身后的澹台静身上。她立于三丈之外,月白衣裙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,双手交叠在身前,头微侧,似在倾听屋内的动静。
“不见。”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像枯叶擦过石板,“主人喜静,不接待外人。”
陈浔没动,也没反驳,只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门槛。门槛是青石砌的,边缘已被风雨磨出浅浅凹痕,上面落着几片碎叶,还有一层薄灰。院子里静得很,连鸟都不叫。
“我知前辈清修不易。”陈浔语气平稳,“但我们远道而来,并非无故叨扰。只求一见,问一事,若不得答,转身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那人冷笑一声,把扫帚往肩上一扛:“说得轻巧。多少人说‘只问一句’,进来就不走了。我在这守了八年,没见过一个真能转身就走的。”
他说完,抬脚就要关门。
“等等。”陈浔上前一步,却又及时止住,没有越界,“我们不是江湖上争名夺利之徒。此来只为寻一段旧事真相,关乎一人身世,也关乎一方安宁。若前辈不愿亲见,能否容我们在院外候片刻?哪怕听个回音也好。”
那人停下动作,回头盯着他,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也不是动摇,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。
“你说的这些话,我听过太多遍。”他摇头,“十年前有个道士,说要问天机;五年前有个将军,说要讨兵法;前年有个女人,哭着说孩子丢了……最后呢?都成了麻烦。主人闭关八年,就是不想再沾这些事。”
陈浔沉默片刻,点头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不再请求,也不辩解,只是转身走回澹台静身边。脚步很轻,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澹台静没问他结果,只轻轻问了一句:“怎么说?”
“不让进。”陈浔低声答。
她点点头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风吹动她的衣带,她站得笔直,像一株生在崖边的竹子,柔韧却不肯弯腰。
两人并肩立于院门外,距那扇门不过三丈。阳光斜照下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叠在一起,又被碎石路割成断片。
屋里没了动静。门关上了,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像是进了偏屋。院中只剩风穿过破窗的轻响,还有远处山谷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陈浔站着没动。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眉头微蹙,右手不自觉地又搭上了剑柄。这一次,不是因为警觉,而是习惯性地确认它的存在。青冥剑还在,冰凉的剑鞘贴着手心,让他觉得踏实。
澹台静忽然轻声道:“他在屋里烧水。”
陈浔一怔,顺着她的语气细听。果然,隐约有陶壶搁在炉上的声音,极细微,若非她提醒,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她继续说,“坐在东墙下的蒲团上,呼吸匀称。应该是在打坐。”
陈浔没应声。他知道她说的是谁——那位隐居的前辈。但他更清楚,知道对方在屋里,和能见到对方,是两回事。
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敌人,也不是险境,而是一道看不见的墙。这堵墙由规矩筑成,由忠诚守护,由时间加固。它不像断桥那样横在眼前,却比深谷更难跨越。
过了许久,陈浔才低声开口:“你说……他会出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澹台静答得干脆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他既然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