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全了黛玉的病情,又全了太太的面子,还暗里点了宝玉——昨夜是你求着人家去的,如今又别扭什么?
宝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
是啊,是他求曾秦去的。
是他亲口答应“什么都依你”。
现在反悔?他贾宝玉丢不起这个人。
正憋闷着,外头小丫鬟的声音响起:“二爷,曾举人来了,说是来道谢的。”
屋里三人俱是一静。
宝玉的脸色更难看了,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秋纹放下针线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对晴雯使了个眼色。
晴雯会意,出去掀帘子。
曾秦依旧是那身青衿直缀,外罩玄色貂裘,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,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麝月,麝月手里也捧着一个锦匣。
“宝二爷。”
曾秦拱手行礼,姿态谦和,“昨日多谢二爷在太太面前美言,听雨轩之事已得应允。学生特来拜谢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温和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知礼感恩的读书人。
可这笑容落在宝玉眼里,却像是一根细刺,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“曾……曾兄弟客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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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站起身,勉强挤出一丝笑,“原是该当的。林妹妹的病……还要多劳烦你。”
“二爷言重了。”
曾秦示意麝月将锦匣奉上,“这是学生一点心意。这匣子里是上好的高丽参和川贝母,最是润肺止咳,二爷留着,或自用,或送人,都便宜。”
他又亲自打开手里一个礼盒,里面是两方澄泥砚,一方刻着松鹤延年,一方刻着竹报平安,泥质细腻,做工精巧。
“这砚台是学生偶然所得,虽非名品,但发墨极佳。想着二爷素爱笔墨,便带来聊表心意。”
最后一个礼盒里,竟是一套十二把的泥金折扇,扇面都是空白的。
“这些扇面空着,学生想着,来日请府上的姑娘们题诗作画,或是二爷自己挥毫,都是雅事。”
三样礼物,样样贴心,样样周到。
人参川贝是给黛玉备的——你看,我惦记着你林妹妹的病。
砚台是投你所好——我知道你贾宝玉爱这些风雅玩意儿。
空扇面更是妙极——既给了你面子,又暗合了你“无事忙”、爱在姊妹间凑趣的性子。
宝玉看着这些礼物,心里那团湿棉花更沉了。
他该高兴吗?该感激吗?
可他只觉得憋屈。
曾秦越是周到,越是显得他贾宝玉小气、多疑、不识大体。
“曾兄弟太破费了。”
宝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,“这些……我受之有愧。”
“二爷说哪里话。”
曾秦笑容不变,“若非二爷鼎力相助,学生如何能得此清净院落专心备考?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他又寒暄了几句,问了问黛玉今日的病情,听说已平稳些,便点头道:“如此甚好。学生午后要去听雨轩看看收拾得如何,若得空,再去为林姑娘请一次脉。”
说罢,再次拱手告辞。
秋纹亲自送他到院门口。
待曾秦走远了,秋纹回屋,见宝玉还站在原地,盯着那几样礼物发呆,便轻声道:“二爷,曾举人真是有心了。这高丽参成色极好,川贝也是上品,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
宝玉猛地打断她,声音有些尖利,“不如现在就给林妹妹送去?显得我多着急似的!”
秋纹一怔,眼圈微微红了,低下头不再说话。
晴雯在一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