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完整的晨光终于穿透窗帘,将客房染上一层浅淡的、带着凉意的灰白色。
点滴瓶里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,古诚手背上的留置针附近皮肤有些发红,但整体情况看起来稳定。
叶鸾祎依旧站在扶手椅旁,像一尊守了一夜未曾挪动的雕塑。
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影,面容比平日更显苍白冷寂。
但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冰冷,而是一种更复杂、更疲惫的深邃。
她看着床上的人,看着他睫毛微颤,似乎即将从深沉的药眠中挣脱。
几乎是同时,隔壁小起居室传来极轻微的动静。
私人医生准时醒来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房门口,对着叶鸾祎微微颔首,然后轻步走到床边,开始进行晨间检查。
他查看了点滴、测量了体温、检查了瞳孔反应和伤口情况。
“叶小姐,烧已经退了,体温37.2度,接近正常。
伤口没有出现严重感染的迹象,但需要继续用药和观察。
他现在应该快醒了,可能会有些虚弱、头晕和伤口疼痛。”医生用专业而平静的语气低声汇报。
叶鸾祎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没有离开床上的人。
医生熟练地拔掉了点滴针,用棉签按压止血,然后开始检查膝盖和手上的纱布是否需要更换。
当他轻轻揭开膝盖处纱布一角查看时,动作尽管已经极其轻柔,床上的古诚还是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带着痛楚的闷哼,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。
叶鸾祎的眉头随之蹙起。
古诚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,最终,缓缓地、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初醒的迷茫笼罩着他,视线没有焦距,在天花板上游离了几秒,然后才慢慢转向床边,落在了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医生身上,又迟钝地移向站在不远处的叶鸾祎。
当他的目光触及叶鸾祎的身影时,那茫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仿佛被什么刺痛了。
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——冰冷的门槛、漫长的跪姿、绝望的冤屈、还有最终倒下的黑暗……。
以及此刻,身下柔软的床铺,和站在晨光中的、面无表情的主人。
他试图动一下,想要起身,想要行礼,想要……请罪?
但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,膝盖和手掌传来尖锐的刺痛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只有一声虚弱的抽气声逸出唇边。
“别动。”开口的是医生,语气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不容置疑,“你需要休息,伤口刚重新包扎好。”
古诚的身体僵住了,他不敢再动,只是目光惶惑而无措地望向叶鸾祎,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。
叶鸾祎看着他那双初醒的、盛满了虚弱、痛苦、以及深深刻入骨髓的恭顺与不安的眼睛,心中那片昨夜被搅乱的寒潭,又泛起了新的涟漪。
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甚至刻意让眼神显得更加冷淡一些。
“醒了?”她的声音响起,平稳,听不出情绪,如同在询问一件物品的状态。
古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终于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:“……主……人……”仅仅两个字,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蓄的一点力气。
“既然醒了,就好好记着。”叶鸾祎向前走了一步,停在床尾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是一种刻意拉开的疏离,“这次的事,林晚已经承认了栽赃。”
她顿了一下,看到古诚眼中瞬间掠过的、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光芒。
那光芒刺痛了她,让她接下来的话,说得更加冷硬。
“但这不代表你没有错。”
她移开视线,不去看他的眼睛,仿佛在对着空气陈述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