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卧室,脚步轻快。
叶鸾祎没有离开座位,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。
她知道,他在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厨房,清洗,归位。
然后……很可能再次回到某个角落,保持那种“完美”的侍立姿态,等待下一个指令。
她不需要另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精致傀儡。
她昨夜打断他的自我撕扯,不是为了让他变成一具更完美的空壳。
几分钟后,古诚果然无声地回到了卧室门口,垂手侍立,眼帘低垂,姿态无可挑剔。
叶鸾祎看了他一眼,忽然开口:
“去把书房南面那个书架,从上到下,所有书籍和摆件,全部擦拭一遍。”
古诚微微一怔。
书房的书架定期打扫,昨日他会客后已经仔细清理过,尤其是南面那个,几乎一尘不染。
这个指令来得突兀,且……毫无必要。
但他没有任何疑问,立刻躬身:“是。” 转身便要去执行。
“等等。”叶鸾祎叫住他。
古诚停下脚步,转过身,依旧垂首:“您吩咐。”
叶鸾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她赤足,身高并不比他矮太多,此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。
她伸出手,不是碰他,而是指了指他身上的家居服。
“换掉。”她说,“穿那套灰色的棉布工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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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具箱里那双旧的棉线手套,也戴上。”
古诚又是一怔。
擦拭书架而已,为何要换上平时打理庭院或搬运重物时才穿的粗糙工装和手套?
但他依旧没有发问,只是应道:“是。”
他迅速去换了衣服。灰色的棉布工装裤和同色上衣,洗得有些发白,质地粗糙,完全掩盖了他平日衣着下的清隽轮廓。
那双半旧的棉线手套戴在手上,更添了几分笨拙感。
当他再次回到叶鸾祎面前时,已经从一个温顺清俊的管家,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朴实甚至有些土气的杂役。
叶鸾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里没有任何评价,只是淡淡道:
“去吧。每个角落都要擦到,包括书脊和摆件的缝隙。我下午会检查。”
“是。”古诚转身,走向书房。
书房里,南面的书架高及天花板,摆满了厚重的法律典籍、精装文学作品和各种珍贵的艺术品摆件。
古诚搬来矮梯,戴上粗糙的棉线手套,开始从最顶层擦拭。
手套很厚,触感粗糙,完全隔绝了书籍皮革和瓷器温润的质地。
擦拭变成了纯粹的、机械的体力劳动。
灰尘极少,他更多的是在重复着抹布划过光滑表面的动作。
从上到下,一格一格,一本一本地擦拭,摆放回去,再擦拭下一个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,和他偶尔移动矮梯时轻微的响动。
古诚起初全神贯注,动作一丝不苟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重复的、毫无技术含量的劳作,让他的思维开始漫游。
手套的粗糙感不断提醒着他此刻的“身份”,这与平日在叶鸾祎身边那种精细的、需要高度专注和揣摩心意的服侍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种……降格。
他忽然明白了叶鸾祎的用意。
她不需要他沉浸在“完美管家”的壳里自欺欺人。
她要他穿上这身粗布衣服,戴上这双笨拙手套,用最原始、最不需要思考的劳动,来磨掉他心头那些纷乱而无用的情绪棱角。
来确认他无论穿着什么、做着什么,本质都未曾改变——都是属于她的、可供驱使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