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渐渐从他的额角渗出,沿着鬓角滑落。
棉布工装并不透气,后背有些闷热。
但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敷衍,反而更加用力,更加专注,仿佛要将书架每一道木纹都擦得清晰可见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古诚没有回头,依旧专注于手中一本烫金书脊的厚重典籍,用裹着粗布手套的指尖,仔细地清理着字母浮雕缝隙里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叶鸾祎不知何时走进了书房,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不远处,安静地看着他。
阳光将他笼罩,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,紧贴在皮肤上。
粗糙的灰色工装裹着他微微汗湿的身体,勾勒出肩膀和手臂因为持续劳作而绷紧的线条。
那双棉线手套已经沾了些许污渍,看起来与他手中珍贵的书籍格格不入。
他跪在矮梯上,仰着头,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专注而……平静。
不是那种紧绷的、等待检阅的平静,而是一种沉浸在单纯劳作中的、近乎忘我的平静。
昨夜那些惊惶、自我厌弃、以及试图用“完美”来伪装的痕迹,似乎都被这汗水浸润的重复动作冲刷掉了。
叶鸾祎看了一会儿,没有出声打扰,也没有上前检查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像最精细的探针,描摹着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姿态和表情。
然后,她悄无声息地转身,离开了书房。
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门口,古诚擦拭的动作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其实一直知道她在身后。她的目光如同实质,落在他的背上。
他没有回头,不是因为不敢,而是因为……不需要。
他知道她在看。
而她允许他继续劳作,没有打断,没有评价,这本身,就是她给出的、无声的反馈。
他低下头,继续擦拭。
汗水滴落在光滑的书脊上,他立刻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抹去,动作小心,仿佛那汗水也是某种需要被清除的“不洁”。
心,在粗糙布料的摩擦声和书籍沉甸甸的触感中,变得越来越沉静,也越来越……踏实。
阳光缓慢移动,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。
书房里,只有沙沙的擦拭声,和一种缓慢沉淀下来的、近乎虔诚的安宁。
跪下!抬起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