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得更清楚。
他看到日军的150毫米重炮炮弹,如同攻城锤一般,一发就能在山体上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。无数的105毫米榴弹炮炮弹,则像用梳子一样,一遍遍地梳理着那片已经被炸烂的阵地。
那座在战前还算青翠的山头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平、被烧焦。
“军座,”王耀武站在他身后,脸色凝重,“这姓刘的小子,玩的太大了。他这是把整个师都押在了赌桌上。万一他的工事撑不住……”
“撑不住,也得撑!”
俞济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他握着望远镜的手,青筋毕露。
“他这块肉,要是不够硬,不够香,就钓不来山室宗武这条疯狗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眼神里闪动着狼一般的凶光。
“告诉弟兄们,把刀都磨快点!诱饵被啃得越狠,我们这把刀子捅进去的时候,就要越准!越毒!”
“只要绿烟一起,就算是天王老子,也别想挡住我们七十四军的路!”
……
地狱的中心,朱家宅高地,一处位于地下七米深的步兵防炮洞内。
整个坑道,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。
剧烈的震动让坑道壁上的泥土不断剥落,头顶的圆木支撑梁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呻吟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一个刚补充进部队没多久的年轻士兵,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如同活埋般的恐惧,崩溃地大叫起来:“出不去了!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!”
他挣扎着想往外跑,却被身边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。
是赵铁牛。
这位机枪连连长,脸上被震落的灰土弄得像个泥猴,他瞪着一双牛眼,冲着那新兵蛋子吼道:“鬼叫什么!师长说过!鬼子炮多,我们就当缩头乌龟!谁他娘的敢在炮击结束前把脑袋伸出去,老子第一个毙了他!”
“可是……连长……这……这快塌了啊!”
“塌了就用手刨!龟儿子的小鬼子都打不死我们,还能被几块土给活埋了?”赵铁牛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都给老子学着点!把耳朵堵上,闭上眼睡觉!等炮声一停,就是我们出去收人头的时候!”
就在这时,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,在坑道正上方炸开!
轰——!!!
整个坑道猛地一沉!
头顶一根合抱粗的支撑圆木,应声断裂!
大片的泥土和碎石轰然塌下,瞬间将半个坑道掩埋。
赵铁牛被气浪掀翻在地,他顾不上满头的鲜血,挣扎着爬起来,对着还完好的半边坑道嘶吼:“都还活着没!活着的给老子喘个气!”
黑暗中,传来了几声虚弱的咳嗽和呻吟。
赵铁牛这才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却死死盯着被堵住的出口方向。
师长算得真准,这鬼子的炮,真他娘的能把人活埋了。
……
日军,第十一师团前线指挥部。
山室宗武中将,端坐在帐篷里,闭着眼睛,仿佛在聆听一场盛大的交响乐。
那从远处传来的、连绵不绝的爆炸声,就是他最钟爱的乐章。
一名炮兵参谋快步走入,躬身报告:“报告师团长阁下!自炮击开始,已过去四十分钟!我军已向朱家宅高地投射各类炮弹超过两万发!整个高地表面已无任何可辨识的工事存在!”
“哟西。”
山室宗武缓缓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,燃烧着复仇的火焰。
“继续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要的不是摧毁,是抹杀。我命令,将炮火延伸,覆盖高地后侧的反斜面阵地。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支那老鼠,能从他们的洞里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