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盘膝坐着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，气息平稳，但指尖微微发凉。许久，她才开口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在陈浔面前说出这三个字。

以往无论面对多大的困境，她总能给出方向，哪怕只是模糊的指引。可这一次，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
“我只知道圣女必须回归天下山，必须完成传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但我从没见过哪一代圣女是和旁人一同承运的。历代典籍都写明，仪式由圣女独自主持，血脉共鸣，天地感应。从未提过‘共契’二字。”

“所以你现在怀疑，这个仪式根本不是为两个人准备的？”

“我在想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如果我们强行以‘契’之名开启仪式，会不会反而触发禁制？会不会让本已衰微的族运彻底崩断？”

陈浔背靠石壁慢慢滑坐下去，手中仍握着那根熄灭的火折子。他望着壁画的方向，眼神沉静，却藏不住一丝焦灼。

“我不想你再受伤。”他说，“你已经被夺走过一次眼睛，被带走，被追杀。如果这次所谓的‘共担’，是要你付出更多代价，那我不如直接毁了这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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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就会辜负所有等你的人。”澹台静转向他所在的位置，虽看不见，却准确地对着他的方向，“守剑人留了门，山谷前辈点了路，就连长老癸也默许你踏入禁地。他们不是为了让我们走到这里，然后转身离开。”

“可如果往前走是错的呢？”

“那就错了再改。”她说得平静，“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犯错，就停在原地。”

两人陷入沉默。

密室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，还有偶尔从石缝渗入的微风，拂过地面时带起细微的沙响。灵光依旧从壁画缝隙中渗出，微弱却不曾消失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，等待他们做出选择。

陈浔低头看着手中的火折子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第二根。拇指搓动，火星跳起，火苗稳住。光重新照亮了部分墙面，那些断裂的文字在火下显得更加破碎，像一堆无法拼合的残骨。

他凑近墙角，逐字辨认。

“非钥可启，唯契能入”——这句话他们已经明白。

可接下来的一行字却被污迹覆盖，只能勉强看出一个“成”字尾钩，以及后面半个“祸”字的轮廓。

“成……祸？”他念出声。

澹台静神色微动：“也可能是个‘福’字，只是最后一笔被涂改了。”

“或者根本不是这两个字。”陈浔盯着那处墨污，“有人不想让我们看清结果。”

他换了个角度，让火光照得更深一些，发现那片污迹并非墨汁，而是某种干涸的暗红色物质，已经与石墙融为一体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一下，指尖沾上一点粉末，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无味，但质地粗糙，像陈年血痂。

“这不是墨。”他说。

澹台静没说话，但身体微微绷紧。

陈浔收回手，盯着指尖那点红，良久才道：“写下这些字的人，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，站在这里，明知使命却不知后果？他写下预言，又亲手抹去，是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？”

“也许他试过。”澹台静轻声道，“也许他找到了方法，可最后发现，代价太大。”

“所以他就毁了记录？”

“所以他留下了残迹。”她纠正道，“他不敢全说，也不敢不说。”

陈浔吹灭火折子，黑暗重新吞没一切。

他靠着石壁坐着，五指缓缓收拢，将那根熄灭的火折子紧紧攥在掌心。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，是旧伤在阴雨天常有的反应。他没去管它，只是闭上眼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——符号的位置、人物的姿态、阵图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