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不是像现在,她依旧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,看似体面,可终究是个奴才,将来的归宿,无非是配个小厮,或者……更不堪设想。
巨大的落差和悔恨,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心。
她只觉得口中发苦,连呼吸都带着涩意。
贾母人老成精,如何察觉不到身边这心腹大丫鬟的异样?
她微微侧过头,看到鸳鸯失神的样子和微微泛红的眼圈,心下明了,不由得在心底轻叹了一声。
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鸳鸯的手背,低声道:“傻孩子,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强求不得。你是个有后福的,我心里有数。”
这话是安慰,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,割开了鸳鸯强自压抑的委屈和悔意。
她猛地低下头,生怕眼泪掉下来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“嗯”。
就在这时,门外小丫鬟一声通传:“曾举人来了!”
霎时间,满屋子的人精神都是一振,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先前那些复杂的心思、暗涌的情绪,都被瞬间收敛,换上了或真诚或客套的笑脸。
帘栊一挑,曾秦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青衿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熨帖地穿在他挺拔的身姿上。
脸上并无多少狂喜之色,依旧是那般沉静从容,眼神清亮,步履稳健。
只是眉宇之间,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笃定和从容的气度。
“学生曾秦,给老太太请安,给各位太太、奶奶请安。”
他上前,依足礼数,躬身行礼。
态度不卑不亢,既未因高中而趾高气扬,也无丝毫谄媚之态。
“快起来!快起来!”
贾母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,连声道,“如今你已是举人老爷,不必如此多礼!快来我身边坐!”
王夫人也含笑点头:“哥儿辛苦了,真是给府上争光了。”
邢夫人、王熙凤等人也纷纷出言恭维,一时间,满堂皆是“年少有为”、“前程似锦”的赞语。
曾秦一一谦逊回应:“老太太、太太们过誉了。学生侥幸得中,全赖圣上恩典、考官抬爱,亦离不开府上往日照拂。今后唯有更加勤勉,方能不负期许。”
他言辞得体,态度温和,与放榜前府中流传的“轻狂”形象判若两人。
这番表现,让原本因他拒绝鸳鸯、痴缠宝钗而对他有些微词的王夫人、邢夫人等,观感都好了不少。
觉得此子虽出身微贱,但胜在知进退,懂礼数,并非那等得意便忘形之徒。
又说了一会儿话,多是贾母关切地问些考场细节、日后打算,曾秦皆从容应答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曾秦便起身告辞:“不敢过多打扰老太太休息,学生先行告退。”
贾母知他如今身份不同,必有不少人情往来,也不多留,只嘱咐他好生歇息,又让鸳鸯亲自送出去。
曾秦再次行礼,转身离去。
曾秦一走,荣庆堂内的气氛更加活络起来。
王熙凤眼波流转,用帕子掩着嘴,低笑着对薛姨妈道:“姨妈瞧瞧,咱们这举人老爷,如今可是香饽饽了。我猜啊,他这会儿定是往……”
她话未说尽,但那双丹凤眼瞟向的方向,分明是薛宝钗所在的蘅芜苑。
邢夫人也凑趣道:“可不是?放榜前,他不是还当着老太太和咱们的面,直夸宝丫头是‘书香门第’、‘知书达理’么?如今功名在手,可不是要求偿夙愿了?”
“宝姐姐模样品格,原也配得上。”探春笑道。
众人皆笑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薛姨妈。
薛姨妈心中亦是活络开来,面上却只谦逊地笑着。
唯独王夫人,捻着佛珠,嘴角虽带着笑,眼神却有些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