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等着看戏的神色,又如何瞒得过他?
北静王伤在那种地方,何其敏感?
治好了,固然是大功一件;
可若治不好,或者稍有差池,那后果……太医院这帮老油条,分明是怕担责任,想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!
成了,他们沾光;
败了,所有罪过都是他曾秦一人的!
他沉吟片刻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谦逊:“诸位大人抬爱了。学生年轻学浅,于岐黄一道不过略知皮毛,岂敢在诸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?王爷千金之躯,万一学生技艺不精,岂非罪莫大焉?还是诸位大人另请高明为妥。”
“诶!先生过谦了!”
周院判连忙摆手,“先生之能,我等早已心服口服。太后之疾,便是明证!如今王爷危殆,非先生不能救也!先生若再推辞,岂不是置王爷安危于不顾?若太妃和陛下怪罪下来……”
他语带威胁,却又用大义压人。
曾秦看着他们这副“非你不可”的架势,知道今日若执意不去,反倒落人口实,显得他畏缩不前,徒惹猜疑。
他忽然抬眼,目光清正,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朗声道:“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信重,王爷伤情又确实危急,那学生便斗胆,随诸位走一遭。只是学生才疏学浅,若有不周之处,还望诸位大人从旁指点。”
他竟答应了!
而且答应得如此干脆!
周院判三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更大的“兴奋”取代。
他们没想到曾秦真敢接这烫手山芋!
“好!好!先生高义!事不宜迟,请先生速速随我等前往王府!”
周院判连忙起身,生怕曾秦反悔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飞遍了贾府。
“听说了吗?太医院的人请曾举人去给北静王爷瞧病!”
“北静王爷?听说伤得不轻,还是……还是那里!”
“我的天!太医院都治不了,找他?他能行吗?”
“谁知道呢?治好了,自然是一步登天;治不好,嘿嘿,那可是北静王!够他喝一壶的!”
“年轻人,就是爱出风头,这回怕是要栽大跟头了!”
“可不是?那地方是能随便乱治的?一个不好,王爷这辈子就……”
下人们议论纷纷,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。
荣禧堂里,贾母听闻,捻着佛珠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胆子也太大了些。”
王夫人则默然不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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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政倒是有些担忧,对清客们道:“曾贤侄虽有才学,但此事……唉,但愿他吉人天相。”
王熙凤从平儿口中得知,丹凤眼一眯,冷笑道:“这帮太医院的老狐狸,没一个好东西!这是把曾秦往火坑里推呢!就看这小子有没有真本事化险为夷了!”
而曾秦的小院内,香菱、麝月、莺儿更是忧心忡忡。
“夫君,那北静王身份尊贵,伤得又……又那般尴尬,万一……”
香菱捧着刚找出来的药箱,眼圈微红。
麝月也蹙着眉:“太医院的人都治不好,定然极难。相公何必揽这麻烦?”
莺儿快人快语:“定是那起子人没安好心!故意坑害相公!”
曾秦看着她们担忧的神色,心中微暖,接过药箱,语气依旧平静淡然,仿佛只是出门赴一场寻常的诗会:“无妨。治病救人,医者本分。你们在家好生待着,我去去便回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神色从容地走出院门,登上太医院备好的青绸小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或担忧、或好奇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车轮辘辘,驶向北静王府。